『那你汇报去吧，总之我请假了。』贵丢下这句话后便门而去。殡仪馆里就设有购，贵去那里买了一大束黄的小，又让人在黄的缎带上用笔写下了『小雪节哀』四个字，然后便去骨灰领取坐了下来。虽然才时近中午，但小雪什么时候来也说不准，他决定就在这里一直等。

『家属来领骨灰了吗？』

『我们是中学同学。』贵平静地说，『去给她送一束，让她节哀，这不犯法吧？』

『还没呢。』秃主任说，『他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已回来几天了，可能下午会来领骨灰吧。』

『我下午要请半天假。』贵的话不像是申请，倒像是不容置疑。

秃主任到有些莫名其妙：『休息，什么去？』

贵地说：『我不，总之今天下午要休息。』

贵捧着坐在那里，心里念：小雪呀，我们现在平等了吧。我是一个孤儿，你也算半个孤儿了，这距离已很小了啊。我要直接地、正面地看着你，和你说话，还要把送到你的手上…

『已经烧了吗？』贵问，显然是指那位有名的副市长。

秃主任几乎是起来吼：『你疯了！给死刑犯的女儿送，这可是政治问题呀！还有，你和他女儿是什么关系？』

想到这些，贵激动得微微发颤。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幸福、最眩的时刻，他望着骨灰领取的人影，幸福得泪都快来了。

『哦，』秃主任脸上吃惊的表情仍未散去，『这…这事我得向上级领导汇报后再定。』

现在，躺在停尸台上的遗是一位老妇人，据说她死时，在国外的儿没能赶回来，所以死不瞑目。贵坐在旁边的椅上发呆，像被冻住了似的，只有脑在飞速转动，小雪的影像电影画面一样在他前不断闪现。也不知过了多久，他艰难地站了起来，打开房门，看见外面的警戒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。他沿着过来到了秃主任的办公室，秃主任正拿着一个面包，显然今天早上的事来得太急，他直到此时才能悠闲地松一气。

』，他也只能应允。读到中一年级时，姑母的痛风老病发作，病倒在床。姑父在一家小餐馆当厨师，还要供养正在读大学的女儿，家里一下穷得连牙膏也买不起了。早上刷牙，用牙刷蘸盐就凑合了。贵不顾姑母的哀求退了学，他要挣钱为姑母治病。他去建筑工地打工，挣钱少不说，包工还嫌他是小孩力气小。在工地上听人闲谈，说在殡仪馆火葬场事挣钱多，他便跑到殡仪馆求职。当时接待他的就是这个秃主任。秃主任看着这个十六岁的瘦弱少年，有些犹豫地说：『你太小了吧，以后会有人说我们雇用童工，我们可担当不起。』贵便拍着脯说：『没问题，我快满十八岁了。』贵就这样在殡仪馆留了下来，开始搬运尸的工作，不久后便被这里的一位老殓师收为徒弟。他在这方面极的天赋很快显来，如今，老殓师早已去世，而他则成了这里的殓整容第一人。

秃主任吞下一面包后说：『烧了烧了，连骨灰都来了。』

『我要去给今早那个死刑犯的女儿送束。』

『那怎么行？』秃主任叫，『你今天要给四个人整容，都是明天要开悼念会的。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