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方躬行了一礼：“不是我。是我家老爷在品茶。老爷好清静，就请大少看在老爷份上，莫要吵闹。”

在悒翠轩挑的檐前，楚方策骑白，候于一乘四人呢轿之畔。雷老爷正上轿，弱飖赶几步，跪在地上：“老爷救人不救到底么？”

展铭和弱飖站在楼上有些犹豫，不知是不是该上前谢过相救之恩。那蓝衣的楚方在顾大少走后便回到了帘后，再也没有来。展铭和弱飖其实有好几次鼓足了勇气，却还未等走到帘前，就将话吞了回去。其实谢自然不单是谢，展铭和弱飖心里都明白，这面珠帘后坐着的是惟一可以在苏城庇护他们不受顾家迫害的人。他们是多么想这个人可以把他手中的权力略为下一，来遮住他们上的这片天空。

“是，我在。挑帘。”本就很低沉的声音，又似被外迷离的雨浸透了，越发让人听在耳里心都是一重。楚方挽起了珠帘，将一个灰黯的背影揭了来。那人量很长，的丝绦束着蓬松的发丝披在背上。发已有六七成白，却是扎扎，。一领藏青的披风从肩上直挂下来，垂曳于地。他跷足而坐，不避扑面的雨丝，远眺栏外。

“哈哈哈……”雷老爷突然大笑起来“丫呀丫，这激将法用在我上，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吧？”雷老爷回过来，往弱飖前走了半步，他那重重褶的蓦然拉开了一。弱飖在那样的神注目之下，觉得自己如同一株小草。她情不自禁地往地上伏了伏，连都窒住了。“若是我的人被顾家杀了，那我自然是失了面。可是你是我的人么？”

“雷老爷在楼上？”顾大少吃了一惊，那脸转青。

“为何救人必要救到底？何况，谁说我救过你？”雷老爷居然开了。弱飖有些意外，她本只是想最后努力试一回，并没有当真以为有什么用。

“这下怎么办？”弱飖看了看盛钱的盘——早已被展铭放在了一旁空几上，心：“好容易到了这里，难又要走？天下哪里还能找到一块比此城更好的去？”可这都是日后的话了，下这难关已是难过。顾家大少把长襟一撩，大步踏上前来。弱飖情不自禁地往后闪开，展铭跨上一步，右手搭上了后胡琴的把。

顾大少已距展铭一丈之地。“展铭要手了！”弱飖有些惊惧地想：“若是和顾家人撕破了脸，那该怎么办？”可这等情形之下，又何来更佳的法？展铭的手愈抓愈，指节上已泛起了青白的亮光。弱飖的心提到了嗓里，只等着顾大少的脚步再一步……

多年的江湖生涯，弱飖自然很明白，男人对她有着什么样的期许，可是这样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地说来的，

座中静无声息。良久，珠帘后有一声轻叹，无奈而又厌倦。“走罢，日后这里也不能来了！难得一个清静的去。”珠串“唏哩哗啦”一阵脆响，雷老爷从里面迈来，楚方跟其后，往楼梯前走去。展铭和弱飖一并跪下，齐声：“谢老爷救命之恩！”白底青帮的靴从他们前踏过，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。藏青的披风掠过弱飖的面颊。她颊上的凉意尚未消去，这两人已跨上了楼板。弱飖把背上的褡裢往展铭手上一推，说了声：“我去一下。”就急冲冲地跟了下去。

弱飖终于理些绪来，：“若是老爷不救我们，岂不是显得……您老怕了他们顾家？”

“顾大少且慢。”弱飖的光与楼上所有人一起，向发声的地方望去。那是一个先前未曾见过的二十七八岁青年，靛蓝劲装，长刀金鞘，双手抱在前。在他后，那一面碎琼般的珠帘来回晃动，发簌簌的响声。

“既是……雷老爷在，就请恕打扰之罪，在下代家父向老爷问安。”顾大少伏下去，他的好似突然少了一圈。不但是他，这楼上所有的人也都同时畏缩了起来。

人呢？“苏城三分三，雷霆起西方，紫气从东来，顾南北长。”弱飖和展铭到苏城不过半月，可这歌谣却已是耳熟能详了的。谁都知苏城的繁华富庶，一靠盐铁，二靠织染，三靠江河。盐铁作坊会集的城西，都是雷霆老爷的地盘；织染这一行，打三十年前起，就是紫家的祖业；这两家却又得求着顾三爷，若没了那条纵横南北的运河，便是有了万斛珍珠，你却叫他们往哪里送？人人都晓得，在苏城讨生活，官府可以不，可这雷、紫、顾三家，却是无论如何不能怠慢的。

弱飖本以为顾大少会发怒，可他却呆了一刻，涨红的面一白下去，而后沉声问：“是你，楚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