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——”看见那个低着扫落叶的中年女冠，她几乎脱唤那个熟悉的称呼，然而手指抓了怀冰的胳膊，终究生生忍了下去。怀冰的手也是震了一下，然而不知如今静冥换了什么号，犹豫了一下，却只是轻轻招呼了一声：“长好。”

薛楚妍迟疑了一下，还想再和师父说几句什么，然而静冥已经自顾自地转扫起了枯叶，不再理会两人。那些叶在她的云帚下、在风中纷地飞着，撞击着，旋转着。

那个素衣女冠停住了手，抬看着两人，目光清亮而悠远，忽然目光停留在薛楚妍上，定了定，才缓缓笑：“今日山上有素斋宴，两位早赶上去罢。”

“师父！师父！”看见师父摇摇坠的形，华清和华光双双抢过来，扶住了静冥，静冥微微笑着看了看边两个徒弟，对华清：“白云给你，如果你不愿意，关了观，解散师妹们也可以……”

华清哽咽：“师父，弟领命。以后、以后也会好好侍奉您的。”

随着药力的发作，觉越来越不稳，华清华光抱着师父，渐渐跪倒了地上，华璎俯过去拉着师父的手，泪看着师父越来越遥远的笑意。

忽然间，听到“唰唰”几声轻响，地上黄叶飞起，被扫一堆。一个装束发的女冠从旁边小径上，一路将落叶扫作一堆，慢慢行过来。

华璎默不作声地站起，退到一边，看着风涧月缓缓俯下来，看着陷半昏迷状态中的静冥师父。然而师父却阖起了睛，不再看他，脸平静一如沉睡。

薛楚妍只是微微笑着摇了摇，没有说话。

第二年秋来的时候，风神会大当家久治不愈的病终于完全康复，为了谢白云的灵药，风神会的卫二公和新婚夫人一起上碧城山焚香还愿，还带去了大批的香烛供品。

“怎么，走累了么？小妍？”卫庄锐地觉到手臂上力量的变化，回看着妻“要不要在前边坐一下？”他指着前方路边一个小小的池。那是借着天然泉脉挖的池，池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白石，黄叶纷飞而下，清幽可喜。

“傻丫……”抚着她的那只手，越来越慢，越来越慢，师父看着她，神却越来越辽远平静“世事一场大梦，梦醒后无师亦无徒，无我亦无他。”

静冥半阖的睛颤了一下，缓缓睁开。黯淡的天幕下，没有一丝星光，而那个人睛里的亮光却比星辰更亮，十五年过去了，似乎从未有过改变。十五年前在记忆般褪去的一刹那，她只希望能记住他的名字；十五年的清修后，再度肩而过、永隔如参商时，她却是看着他，将他遗忘。

踏在陡峭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时，薛楚妍挽了丈夫的手臂。不知为何，虽然已经脱离了白云，一回到这里，她心中依旧有抹不开的厚影。仿佛，她今日获得的平静而幸福的生活，是不实在的、手即碎。

风涧月没有再说什么，也没有打扰她这一刻的宁静。在永诀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却只是这样沉默告别。华璎看着这一对历尽沧桑的情侣，心中忽然有难言的悒郁和无奈。如果换了怀冰，他或许会在她还有意识的时候追问为什么选择忘记他，会拼了命也要抓住逝去的东西吧？然而，是否曾经沧海的人就是这样从容和淡然，或者说是因为懂得了尊重彼此的选择，或许，是时间磨去了他们心中的勇气和锐气？

“好。但是，任何人……都不许再告诉我，关于以前的事情。”静冥的脸上，有着即将超脱一切的平静笑意“我什么都不想再记得——这一次，是我自己决定的。”

的手，是渐渐冰冷的，师父的语气里带着越来越恍惚的笑意“你说‘不悔’的时候，那表情……真的很像那时候的我。你的怀冰也是好样的，他你，也算当得起了。青鸾你拿去罢……凝碧剑也拿去。”

“师父！”华璎蓦地抱住师父，语气中有从来没有的急切与决“徒儿不会扔下你的！”

涧月，涧月……其实自从两年前慢慢开始记起往事开始，每一日对自己来说都是煎熬。就如姮娥服了灵药，却换得碧海青天夜夜心，永远无法解脱。既然如此……如今，我就这样看着你、将你遗忘，然后再开始真正清静忘我的清修。

“阿芷。”忽然间，人墙外一个声音轻轻地唤起。

看着师父的背影，薛楚妍陡然觉睛有些，不想再站下去，连忙拉了丈夫的手拾级而上。看见现任白云主的华清师站在门迎接他们，薛楚妍轻轻笑了笑，抬看看卫庄，挽了他的手臂，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上面——不知以后会如何，但是，至少此刻，他在她的旁。